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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牛

1988年夏天,炎热、沉闷。自上而下的蛟坝河携裹着层层热浪巡回在村庄两侧,父亲的情绪与枯黄的稻谷一样焦灼、不安。整个村子像害了瘟疫似的,颓废、趔趄。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在人们心头,挥之不去。

有关雨的话题很敏感,也很令人失望。然而人们不因失望而拒绝谈论雨的话题,相反,越谈越激烈,越谈越有兴致。当然,最有发言权的当数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七公了,他年过七旬,且做过几年的村干部,尽管年事已高,但他在村里的威望和辈分使他看上去很精神。黝黑的脸,密匝的络腮胡,加上略往上翘的鼻子,看上去既有点严肃,又有点幽默,整日坐在院子里抽旱烟,持续高温天气在他眼里似乎算不了什么,乡亲们的谈论,他从不参与也不反对,仿佛压根儿就与他无关,因为他对类似的干旱天气早已司空见惯。

父亲与老七公很是交好,常常一起打点子牌和闲侃。那段日子,父亲除了每天挑水抗旱外,就是与老七公上山割牛草。父亲喜欢牛在寨上是出了名的,他的“牛是我的第二个儿子”这句话,经常成为乡亲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愉悦心情的润滑剂。持续三十多天的高温天气,村子被热浪包裹着,透不出一丝气来。人尚且如此,牲畜更是坐卧不宁了。

那年月,在穷乡僻壤的村庄,牛是乡亲们赖以生存的工具,是主要劳动力。且不说买一头牛要花费巨资,仅是整天的草料就够主人忙活的。我家的大黄牛是父亲卖柴、干木活积攒了三年花1200元从市场上买来的。由于它健壮有力,毛色纯粹,深受一家人尤其是父亲的喜爱。它也算是找到了好主子,食物充足,且每隔两周父亲还要给他洗澡、梳理,一年四季从未间断过。不管是刮风下雨,还是骄阳炙烤,父亲准要给它提前预备两天的食物。看到父亲对牛的如此关爱,我们一家人也就深深地喜欢上了它,久而久之,它俨然成了我家的一成员了。在村子里,它是最受宠的牛了。它也似乎知晓主人的心思,干起活来从不拈轻怕重,硬是给原本贫困的家庭带来一场场丰收。

然而,事物的发展往往不尽人意,就在这一年正是稻谷成熟的季节,偏偏遇到高温不断,全寨人像热锅上的蚂蚁,昼夜挑水抗旱。勤劳的父亲更是没有例外,清早挑着水桶出门,深夜才归。尽管如此,中午他都要上山给牛寻青草。直到八月份,天仍然没有动恻隐之心下半滴雨,整个村庄的稻田全部绝收,人们处在一片恐慌之中。

眼看全家人就要挨饿,加上12岁的姐姐和7岁的我都在上学需要钱,父亲万般无奈之下去给人家挑油以求生计。自然,照看牛的重担就落在了母亲、姐姐和我身上。父亲每月回家一次,每次回来,他都会从汗渍斑斑的衣袋里将折好的人民币在我们面前“炫耀”一番,然后迫不及待地走进牛棚,在牛的身上这里摸摸,那里看看。好像是在自责,又像是在道歉,眼里流露出的真挚情愫让年少的我竟然滋生出丝丝嫉妒来。

清楚地记得那年10月的一个晚上,父亲挑油去了,母亲去了外婆家,家里就剩我和姐姐。由于习惯了大人在家的日子,突然他们都不在,我和姐姐心里都感到害怕。即便是深夜牛棚里发出的阵阵惨叫声,我们都不敢起床去探看。直到天大亮了,我们才去牛棚,眼前的一幕让我们大哭不已。只见牛一动不动地躺在牛棚里,鼻子、眼睛全是血。我们的哭喊声引来了邻近的大婶及老七公。大家众说纷纭,有的说可能是患了疾病,有的说可能是被放毒,一时间在全村上下传开了。老七公站在门口,双手叉腰,凝重的表情让在场的人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,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。老七公一方面指派人去通知我的父亲和母亲回来,一方面吩咐大叔大婶杀牛装袋,挑到集镇去卖以挽回点本钱。大家边干边叹息:“真是倒霉啊,天干又遇到这档子事,真是屋漏偏遇顶头风啊等等。”我傻傻地站在一旁,好像意识到黄牛的死比颗粒无收更严重。

晌午过后,父亲连哭带跑回来了,只见他的上衣被汗水浸透,脚上的解放鞋已破,两个脚趾从容地露了出来,一脸的茫然和沮丧。他走到牛头面前,双脚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,那声音甚是凄凉,令在场的人为之动容。在老七公等人的百般劝慰下,父亲才慢慢地站起身子,坐在地上呆呆地吸着旱烟。

不久,母亲哭得像泪人似的也回到了家,看到锅里正翻滚着大块大块的牛肉,知道一切都不能挽回了。一向坚强的母亲坐在凳子上,一言不发。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滑。突然她站立起来,向外跑。大家以为是她想不开,便急忙拉住她。母亲理了理领袖,郑重其事地说:“我家的牛一向都很健壮,从未得过什么病,怎么一下子就病死了呢,我要去请兽医站的医生来做个化验。”大家才放开手让母亲去。直到傍晚,母亲才与兽医站的一个医生到家,经医生对牛肚里的杂草进行化验,结论是:中毒而死。这一讯息更像是晴天霹雳,让父母、邻里陷入疑惑的漩涡。一时间,愤怒、猜忌、无辜等词汇在凌乱的屋子里碰撞。“谁这么歹毒,加以陷害……”的话从母亲口里连珠炮似地在时空里炸开了。接下来是劝慰声,感叹声和唏嘘声凌驾于屋顶,至于锅里翻滚的带着浓浓香味的大块牛肉也没有人在意。基于牛已死了,且无凭无据,加之相邻的劝慰,父亲和母亲才渐渐平息下来。那晚,我们一家人谁也没有吃饭,屋里静悄悄的,谁也不愿说一句话,仿佛都在回忆与牛相处的那些丰盈日子和猜测肇事者究竟是谁。

之后,父亲又买回来一头牛,尽管父母都很喜欢它,但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特殊的感情了。如今,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,城乡之间距离的逐步缩短,村里人因生产劳作方式的改进,和致富渠道的拓宽而少有人养牛了。村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升,让昔日的大劳动力——牛,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,进而成为人们记忆中最丰赡的片段。而我,每每想到牛大发黑红大战死时的惨状,便有一种愧疚在心里搅动如潮。

编辑:陈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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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键词: 父亲 七公 母亲 牛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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